我们怎样思考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

评潘强恩长篇小说《大潮》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走了三十年，到底给我们的人民，给我们的国家，给我们的民族带来什么？据我所知，不少作家正在积极思考，准备用文学的方式回答时代的提问。作家潘强恩的长篇小说《大潮》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当我从版权页中得知，这部作品发表于若干年前时，不得不佩服作家那种得风气之先的思想勇气。可以说，这是一部最早把思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当作小说主题来表现的小说作品。

实际上，对于潘强恩来说，写这样一部小说顺理成章，也带有必然性。因为他本人就是深圳这块火热而神奇的土地上的一位农村党支部书记。他曾经领导着一群穷苦农民为创造自己的美好新生活而参与到中国改革开放特别是深圳特区建设的伟大历史进程中。他经历了中国改革开放所有最艰苦的年代，经受了无数严峻的挑战和考验。如今，他的村子富了，老百姓安居乐业了。而这位不安分的退休村支书终于能够安心地圆起儿时的作家梦了。于是有了长篇小说《大潮》。当然，他的作品远不止这一部。不过，这部小说可以说是他近期代表性作品。

《大潮》虽为小说，却有一种自传的真实感。作者记录了地处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深圳新丰村当代民俗生活，揭示了尖锐复杂的现实矛盾冲突，展现了中国农村改革的时代风貌以及普普通通的农民的命运，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真情实感。作家并没有让小说仅仅停留在“自传”层面上，而是强化了艺术虚构，超越个人经历的局限，升华出思考时代现实的主题，从而能更加典型地反映现实生活。我是说，小说以成功地塑造新丰村党支书姬振盛这个新农民形象来表达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思考。

小说中的新丰村与香港只有一水之隔。“文革”刚结束时，曾经发生了大规模的群众逃港事件。小说从这里写起，让主人公一出场就经受考验——他心爱的妻子终于忍受不了贫穷，再也不听丈夫的话，发疯一般随大队人马奔向香港。作为村支书姬振盛当然不会走，可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迷茫之中，同时也看到了人民群众追求幸福生活的强烈渴望，看到了社会主义中国必须改变现状的急迫性。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带领大家走富裕之路，让那些逃港的乡亲有一天能够被感召回来。致富之路当然不会一帆风顺，实际上困难重重。小说描写了这场改革的复杂性，也让主人公姬振盛从一个困难走到新的困难中，常常把他置于走投无路的境地。小说把故事集中在描写新丰村股份制改造的过程，有力塑造了姬振盛的精神性格。对于刚刚尝到一点富裕甜头的新丰村来说，提出股份制改造问题意味着新丰村的改革进入了一个攻坚阶段，其时也是中国改革开放进入攻坚阶段，能不能突破，事关改革的成败。这样的时代背景构成了主人公性格发展的典型环境，使得姬振盛面对着严峻的挑战。他在引外资的过程中碰到不可克服的困难，在偶然情况下受一本理论书的启发想到了股份制。本来是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权宜之计，不料却被“政敌”上纲上线到姓“资”姓“社”的高度来批判。从小说中我们能更深体会到，在当年，处在改革前沿的深圳，对面就是不同体制的繁华的香港，因此，姓“资”姓“社”问题在这里特别敏感，观念冲突也特别尖锐。抓住了这个问题，就是抓住了当时这个地区社会思想的主要矛盾。受严重困扰的姬振盛当然没有逃脱被撤职的命运，但小说用精彩的一笔写出了姬振盛强烈地代表着人民的意愿——其他村子的老百姓敲锣打鼓来请这位下台干部去当领导。在这里，姬振盛的形象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长篇小说《大潮》努力塑造姬振盛这个具有时代英雄气质的农村党支部书记的形象，生动地表现了时代不可阻挡的生活大潮——人民群众创造自己历史的伟大精神，应当得到我们高度评价。尽管小说真实地写到主人公官复原职，是因为得到了县委书记的支持，但更加真实的是，小说用许许多多生动的细节写出了人民群众对姬振盛的支持，实际上表明了一个真理，是人民的力量，而不是哪个领导干部改变了主人公的命运。由此，我们可以引申出一个历史唯物主义的道理：是人民在改变自己的命运，任何人必须顺应人民的意愿。姬振盛之所以具有时代英雄气质，就在于他有这种可贵的人民性。这个新农民形象的确立让小说的主题思想得到强有力的拓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正是中国共产党人代表着全中国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探索创新的伟大成果，这也是中华民族在全面复兴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必由之路。

值得注意的是，姬振盛作为一个新农民的形象，被作家潘强恩描绘成一个有相当理论探索能力的智者。在以往的农村题材中，这样的人物并不多见。小说写他不仅在实践上推行股份制，还经常和经济学家讨论问题，不断在报上发表文章，鼓吹股份制，每每引起轰动。这种看似有些欠真实、有些理念化的写法其实有着真实的现实基础。村支书兼作家潘强恩本人有着浓厚的理论兴趣并时有新颖理论观点。实际上，在改革开放第一线的实践者们面对那么多新情况新问题，必然会进行理论思考。作家把这些思考放到姬振盛身上，由他的实践来检验这些理论的正确性、可行性。出人意料的是，主人公的理论素质成了他性格的组成部分，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来自中国当代实践的本质真实生动地揭示了出来。这就是这部小说主人公的新意所在。

当然，《大潮》也有一些缺陷。最为突出的是没有把女性形象写到位。小说中的女主人公金玉玲有不少闪光点，例如对姬振盛的妻子说，你前脚走，我后脚进。用这样的话来劝和，十分生动，也突出了人物明快干练的性格。可惜这样的笔墨用在女性形象塑造中并不多，所以，女性人物让人记不住。可能是作家对姬振盛这样的人太熟悉，倾注了太多情感，而对女性还很陌生，不知如何表现吧。（作者：木 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