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女人所以追问：女人连环题挨个来解答

伍尔芙说“剑影投射在女人广大的生命中”，我们不妨在后面加上:“须臾也没闪开”。如此，就不难理解，女人与爱情，为何会常说常新。不同时代，女人都得在自己的困境中突围，困境有时和时代有关，有些则纯粹因为性别。所以，湖南作家阎真，将他思考女人的作品就起名叫《因为女人》，而美国作家伊莉莎白·吉尔伯特的新书《一辈子做女孩》，则愿意通过旅途，寻求女性生存的意义。都涉及当下女性的生存焦虑，就可以串在一起阅读。将他们的追问看成女人的连环题，我们就可以一路追索下去。

青春不再爱情与家庭何以维系？

探讨样本:《因为女人》阎真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擅长描述当下生活对人精神理想的消磨与损耗，作家阎真最被记住的作品是《沧浪之水》，暌违六年，他又拿出新作《因为女人》，下手之“狠”，没有给女性读者任何浪漫回想的余地。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柳依依，在与男人做身体与物质的博弈中，最终成为中年怨妇，小说的结局与开始都充满着中年女人的茫然而哀戚。

时间流逝，女人靠什么挽住家庭，留住男人的情感？阎真在这部小说中发出如此的追问。在一个价值相对混乱而又各成其理的时代，应该承认，追问的本身带有普遍意味。当年一出小剧场话剧曾有句台词:有谁理解一个物质女孩的痛苦？演员念得很夸张，剧场的效果也是笑声一片，但是谁也不会从内心深处与她共鸣。现在情势不同，用青春赌明天的女性，不断被见诸于报章网络。身为作家，也许更深切地认识到这个问题对当世女人的逼迫。所以，他想要在这部作品中呈现这一切的发生与演变。可以说，阎真描摹生活原生态的功力再次得以施展，柳依依从校园到职场的数次情感转折，连与男人吃饭时的琐碎对话都没落下，其间的重复与计较意味多少有些折磨读者神经，但也因此，其中的男人心态与女人心绪，更可以一览无余。

旷世哀怨，是这部小说直接露出的柳依依式女人的心境，而在这部小说的逻辑中，这个“怨”又来自于她的青春已经如此付出了，为何不能拥有完全的爱情。仅能占到的很隐秘部分，也会被更年轻的女孩抢走。

看得出，阎真很想代天下女人吐出这种困惑。但选择柳依依承载这种困惑，在女性读者这儿又可能会打点折扣。不得不说，作家倾力塑造的柳依依，不是一个讨喜的角色。她的感情历程几可以用被包二奶概括，仅就这一点就很致命。

作为小说人物，不能唤起更多女性读者的亲近与认同，或者至少以其自身魅力化解与读者之间的敌意，想要共鸣很难。柳依依当然可以很物质，甚至更“坏”一点都无妨，关键是她要“坏”得丰富而有余蕴。“神灵喜爱神秘，不喜欢显而易见的东西。”这一点，在阅读上同样成立。只有激起读者想要了解这个人物命运的愿望，才有可能探究她、鄙夷她、理解她，或者原谅她，而柳依依显然简单了些。以她一贯的情感交换逻辑，最后还在期期艾艾地感叹青春已逝，实在没什么可玩味。除此，“她”也无法代替大家回答出“一个没有此番情感历程的女性，她们怎么面对红颜易老”的事实。

当然，这个答案在小说中也隐然存在，阎真在回答媒体时有更明确的表达，女人要学会把爱情转化成亲情，婚姻才会牢固。这个说法不失智慧，可惜的是，作品整体的走向并没有引向这个答案。更重要的是，它依旧无法替女性解答“有时候家庭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女人依旧不幸福”。

离婚的女人还有没有完美的生活？

显然，后一个问题，涉及女性精神领域，需要一个女性来现身说法，这个叫伊莉莎白·吉尔伯特的美国女作家更能胜任。总之，在一本小说里，你能想象丈夫并没出轨，事业也没问题的女作家，有天也会抑郁得想自杀，她突然发现自己既不想要婚姻也不想生小孩，而是想出去旅行，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想法不可理喻吗？没有，相反，这才是全世界各种肤色的女人普遍要面临的问题，它涉及到自我认知以及由此才能建立起来的对情感及其它事物的判断。而这些自我探寻，作家把它巧妙地嵌在女主人公的三段旅行中。

这本书的中文版取名《一辈子做女孩》，出版者显然想依此取悦更广泛的女性读者，但我更喜欢它的英文书名，尽管它足够长，且容我将它写下来:《美食，祈祷，爱:一个女人在意大利、印度和印度尼西亚所探寻到的一切》。

意大利、印度和印度尼西亚都以“I”打头，这当然不是女主人公旅行的绝对理由，而是它分别对应了书名所涉及的三种生活:美食，祈祷，爱。为什么要对这三种生活进行体验与追寻，女主人公说给巴厘岛老药师的话最直接不过，她说，我想同时体验两者，要世俗的享乐，也要神圣的超越——人类生活的双重荣耀。于是，她给这三段旅行各自嵌套了36个故事，串起来正好108段，像传统的“念诵謦”的108个珠子，每一段都自有信息隐藏。至此，不管是作者有意无意，你都可以将这三段看做一个充满隐喻的生命旅程。它由吉尔伯特这个女子讲来，机趣、灵动、慰贴，让你想把文字与这个小女人一起拥之入怀。

先说第一站意大利。在这个盛产帅哥与美食的国度，作者讲述的是“36则追求享乐的故事”。享乐的前奏是一些现代人已司空见惯的音符，也是这趟旅行的必要交待:这个叫吉尔伯特的姑娘首先婚姻出问题了，她提出分手，陷入离婚诉讼，又遭遇了一段短暂激情，现在，这种激情也如潮水退去。生活足够混乱，大概只有逃避，那就是意大利了。以意大利人为镜，女主人公看到了作为美国人的局限——“虽然寻求娱乐，但无法放松地享受全然的快乐。”倾情地投入无害的享乐，这是意大利给予她的第一堂课。上课的功效之一，是让她的体重明显增肥，但她确实获得了快乐，因为连阅读这本书的我们，都无法不承认，那些有如初恋般的美食，与无伤大雅的纯语词调情，对灵魂的修复，有着多么奇异的功效。

吉尔伯特的第二段旅程是印度之行，讲述的是主人公在印度瑜珈道场的体验。禅坐、冥想、吟诵、祈祷……古老瑜珈道场所包含的灵修功课，经吉尔伯特姑娘讲来可是在做人神的沟通。“神”这个字眼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但也并不显得她神叨，因为她的“神”随侍在侧，它等同于自我力量的肯定，就如那句:“神与你同在，如同你。&rd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