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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深处的博尔赫斯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来源:新华博客  发布时间:2007-11-22 18:27:52

我总是偏向选择美丽的事物

又亲眼看见美丽的消失

——自语

当暮色滑向博尔赫斯的庭院,黄昏如绸缎流水般展开。

初识博尔赫斯是由于闻名的《交叉小径的花园》,译名有所不同,有的译作《小

当我看到博尔赫斯这样的遭遇:1946年因在反对庇隆的宣言上签名,被革除图书馆中的职务,派任市场家禽稽查员,但作家拒绝任职并发表公开信表示抗议。我也无比困惑,市场与图书馆,诗人与家禽稽查员,如此滑稽的组合在一起,这是否也意味着荒诞?真实的荒诞比虚拟的荒诞更多,我以为。

博尔赫斯的文字有着与生俱来的神秘,一个人的灵魂若神秘,他的文字自然也闪着神秘的光线。就象一潭水,神秘的人可以穿越静而抵达动,他看不见潭水里的游鱼但看得见溺水的魂灵。这个世界的神秘性消失得越来越快,就像湖水可以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突兀着湖底的干涸与荒凉。

看非洲尼罗鳄,邪恶的气息笼罩了河流与步入河流的土人。狩猎者用枪弹来射杀邪恶,射杀了一条食人鳄,河流与土人获得一时的安宁,但邪恶如雾霭,会在黎明的黑暗之中照样升起,尊重自然的人说:河流是鳄鱼和人类共有的,必然存在冲突。土人的巫师用通灵术与鳄鱼沟通,他们相信这样的巫术是唯一的解决之道。而持有猎枪的人只相信手中的猎枪,因为他可以看见一条鳄鱼真实地死去。文学的河流我希望流淌着神秘性,而真实的河流我不想嗅到邪恶的味道。于是我躲在文学之中,躲在博尔赫斯的花园小径。这个真实的世界太明亮,精神无处可藏。

由于无法解释的神圣意旨,
我们徒然地到处找你;
你就是孤独,你就是神秘,
比恒河或者日落还要遥远。

——博尔赫斯《猫》

属于博尔赫斯的意象也是孤独、神秘与徒然的,这样的意象似乎有诗人在模拟。意象可以模拟,但博尔赫斯的个人性无法仿造。博尔赫斯渐渐失去光明,他被颜色抛弃了,而一个在众多颜色之中迷惑纠缠的诗人能弃颜色而去吗?

博尔赫斯的雨落在郊外不复存在的庭院,黑葡萄却被淋湿了,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雨赋予黑葡萄更深的黑?庭院的意象再丰富也抵不过一句“我的父亲回来了他没有死去”,至此,我觉察到一切自然物的象征味道都是附属或衬托,与人有关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内核。这样的内核在诗歌里不可或缺。

什么样的内核才是意味深长的?我不认为堆砌生活场景或细节或社会现象的诗歌就是有内核的,诗人不是刻板的观察者记录者,他必须带上个人的情感或思想或聪明烙印,诗歌的马蹄铁踏响的是铁的声音而非尘土的。所以博尔赫斯的镜子令他自己心生惧怕,也令我们看到了生活之外的诗歌镜子。

《欸乃》、《流水》的古琴曲悠扬于室内,清味出世,荡涤人心。博尔赫斯原本神妙莫测,他的文思飘忽不定,宛若这琴音,时而清越似牧笛,时而喑哑如老僧,全在琴者的指尖。琴者与博尔赫斯之间仿佛也存在游丝般的神秘桥梁,这是我的刹那之觉。阿根廷的黄昏与庭院经由博尔赫斯的文字缓缓升起,也是一轮明月照彻人心。我忽然懂得了黄昏、庭院、明月并非囿于中国古典诗词的意境,自然风物的面貌不再取决于造化而出自人心。

镜子可以照亮绝世容颜,也可以让惧怕的内心无处躲闪。“上帝创造了夜间的时光,/用梦,用镜子,把它武装,为了/让人心里明白,他自己不过是个反影,/是个虚无。因此,才那么使人害怕。”反影与虚无,镜子比梦更不真实,更荒诞,不可停留。镜中的一切都是反的,你永远看不到正的自己,就如困惑宇宙之外还是有什么?穷尽之外还有什么样的穷尽?镜子在真实与荒诞之间悬挂着,你无从躲避。以博尔赫斯的聪明都躲闪不了,我们还躲什么?

镜子深处的博尔赫斯,我不敢注视。(文/布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