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黄侃
周日,我上影视舞台表演的选修课,这次本来要拉的片子是法国拍摄的《放牛班的春天》(LesChoristes),我非常喜欢热拉尔·朱诺这位胖乎乎的小老头。不过,从包里掏出碟子,却错拿成了张之亮的《墨攻》,热拉尔显然抵不过刘德华的魅力,大家嚷嚷:拿什么就看什么吧。
一位出过一本玄幻小说集的学生站起
说起墨家,黄侃有妙论。那是在一次宴会上,同在北大教学的胡适谈及墨学,滔滔不绝,口若悬河。黄侃见状,忽然骂道:“现在讲墨学的人,都是些混帐王八!”胡适赧然。稍等片刻,黄侃又骂:“便是适之的尊翁,也是混帐王八。”胡适大怒。黄侃却大笑道:“且息怒,我在试试你。墨子兼爱,是无父也。你今有父,何足以谈论墨学?我不是骂你,不过聊试之耳!”一座人哄然大笑。
我也不禁会心一笑。黄侃是国学大师,自然对墨家学说领会到了骨髓,股掌之间,连胡适也被戏弄了一次。读了许多书,我还真的很少见到胡适如此狼狈。
黄侃和刘师培、章太炎被时人称为“三疯子”,说话口无遮拦。他年轻时,去拜访当时的文坛领袖王闿运,王很欣赏黄侃,说:“你年方弱冠就已文采斐然,我儿子与你年纪相当,却还一窍不通,真是盹犬啊!”王老先生虽然是真心称赞,但究竟话语里还有着三分谦虚。然而黄侃听罢美言,狂性大发,说道:“您老先生尚且不通,更何况您的儿子。”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一天,黄侃在金陵大学兼课,刚从美国获农学博士头衔回来的农学院院长忽发奇想,要在校本部礼堂公开表演“新法阉猪”。学生们都跑去观看了,黄侃课上的学生寥寥无几,他便索性让大家都去凑凑热闹。
在“阉猪”现场,一头大肥猪被紧缚在手术架上,院长先是自得洋洋地开肠破肚,谁知折腾半天也未能找到猪的那个部位,“被‘阉’之猪经不住折腾,不久就一命呜呼。于是,‘阉猪’变成了‘宰猪’。
黄侃见状马上即兴吟出一词,讥讽“大好时光,莘莘学子,结伴来睹”,却不料院长“望左边不见,在右边乎?白刃再下,怎奈它一命呜呼”,最后笑这博士看起来还“不如生屠”。
估计这位“海龟”没想到自己一腔热情学了几年洋鬼子的技术,结果连中国的猪都对付不了,出了这么大的丑,又被黄侃奚落了一顿,够倒霉。这幅场景结合着黄侃的词来品,也够后人哈哈大笑的了。
这些掌故来自方宁先生编著的《风雅颂》。只见在第87页里,他翘了个二郎腿,一身旧式衣衫,正经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与他平常表现出来的“疯”劲迥异。旁边是几行字:黄侃,字季刚,号量守居士,湖北蕲春人。治学勤奋,以愚自处,主张“为学务精”、“宏通严谨”,“惟以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发愿50岁后才著书。可惜50岁不到就死了。所治文字、声韵、训诂之学,远绍汉唐,近承乾嘉,多有创见,自成一家。
不知道黄土埋身的黄老先生对此定论有何感想,他一辈子挑剔,如今也只能默不作声。他的恩师章太炎先生曾批评过他,说:“人轻著书,妄也;子重著书,吝也;妄不智,吝不仁。”
批评的极是!可惜他读了那么多的书,要是换作现在,凭这能耐,随便写几本书,或者在《百家讲坛》里讲几次课,必然很快也能混一个功成名就,天下斐然。我本该为此悲哀一番,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学生们见我失态,都转身向这边望,我连忙说:胡侃,胡侃。说完,方觉得这回答更加语无伦次。幸好学生们的注重力并不在我的身上,又继续埋头于《墨攻》的世界里去了。(文/柳亚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