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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维系内心的纯净之地(图)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来源:文学报  发布时间:2008-5-3 17:13:21

《外遇的好日子》是一部韩国电影,讲述的是两位结婚五年的少妇,在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婚姻生活缝隙里对爱情的渴望,于是她们开始了寻求外遇的大冒险。严格说来,这部影片乏善可陈,故事老套,手法平淡。尽管如此,作为观众,我们还是能够从中窥见到这个时代对现代人内心世界的挤压:当“爱情”的面目越来越暧昧,当科学已经敢于公然宣称:“事实上,真正的爱情只能有三个月的保鲜期”时,我们怎样维系我们内心深处仅有的那块纯净之地?究竟“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还是恰好相反?一个如此浅显、看上去本应亘古不变的道理,如今却在苦苦地折磨着我们:

“过去玫瑰的笑容/在我手中滑过/我心疼你,也和镜子一样缄默/抬头品味一次灾难的意义”

——这是诗人阿毛在一首题为《外遇》的诗中所陈述的一幕,这也是许许多多个“我”时常会在孤寂的半夜面对一面漩涡般的镜子所发出的无助的哀怨。时光流转,似乎只需我们眨巴几下眼睛,世道就变了:玫瑰枯萎,大祸临头。

我和阿毛相识甚早,屈指一算居然有二十来年。至今我还依稀记得一个名叫“毛菊珍”的女生上台领奖时腼腆、羞怯的表情。那时候,武汉高校的诗歌活动如火如荼,虽然我们分处不同的校园,平时几无联系,但每年至少还有两次见面的机会:武大的“樱花诗会”和华师“一二·九诗会”,这是武汉地区高校诗人们“以文会友”的好日子。那时候,我们眼中只有爱情,甚至还仅仅停留在对爱情的憧憬里。二十年是怎样过去的?如今我已经很难回忆。平庸、琐碎的年代,光阴的流逝注定是加速度的,看起来每一天都不易度过,但我们居然也能够一天重复着一天活了下来。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奇迹”;而我们都还在写,而且还有望写得更好,这无疑算是更大的“奇迹”了。

2001年阿毛写了一首在诗坛引起广泛争议的诗歌:《当哥哥有了外遇》,争论的结果是让她声名鹊起。在我看来,这首诗的社会意义远大于它的文本意义。在一个道德的“防火墙”基本丧失殆尽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可能会成为“病毒携带者”,而我们遭遇的最大的问题还在于,这些“病毒”往往是以“真、善、美”,以“爱”的方式窜进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然后强制形成为某种“木马程序”,作用于我们疲倦的肌体。阿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现象,在愤怒之中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选择。是的,我非常理解她的愤怒,一个至亲的人,一个“以前老老实实,爱妻怜子”的哥哥,就在她眼皮底下发生了背叛,作为妹妹的诗人终于情不自禁地产生出了“只想当一个杀手”的念头。在这首诗中,阿毛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情感,她的朴素的反应体现出的是作为一个“妹妹”而非一个“诗人”的本能。因此,剥下文化外衣的写作者其实是大众的一员,她的喜怒哀乐来得真实,率性。

然而,我的疑虑也同样存在:当无数个“哥哥”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们眼前,当“外遇”从苟且的角落成群结队地来到我们身边时,“妹妹”们又该怎样应对?

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写作者必定是一个敢于与时代玉石俱焚的人,他(她)的勇敢、决然缘于个体的遭遇,同时又不独属于个人,他(她)要对抗的甚至不是别人,不是那些迷眼的道德之灰,而是共存于我们人类内心深处的那块恶的顽石。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反抗的真实目的在于和解,在于挣脱混乱重建我们心灵的秩序。在《哥哥有了外遇》之后,阿毛的写作显然进入了类似的自我拷问之中,并于拷问中不断洞见人性的奥妙。现在,她终于明白仅凭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眼下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外遇的好日子”;她终于明白,玫瑰凋谢并非末日,一切颓败都来得及扶正。一如她在诗中写到的那样:

“我多么爱啊,/所以用尽世间所有的词。/以前,我用得最多的是形容词,/其次是动词。/那时候,我拥有星星/那样多的形容词和动词。/现在,我用得最多的是名词,/也只剩下名词……”

只要诗人说出,就是在命名,看来,她早具备了这样的抱负和野心。(张执浩)

阿毛:诗人、作家,现为湖北省武汉市文联专业作家。著有诗集《至上的星星》、中短篇小说集《杯上的苹果》,长篇小说《欲望》、散文集《影像的火车》、诗文集《旋转的镜面》等。作品入选多种文集和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