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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春:读史不闭门 张口能说书(组图)

在书房。
在上海朋友家写对联。 陈村

题记
最近许多人提到台湾作家张大春都很激动。还有媒体近似狂欢地报道,张大春来啦!传说中的张大春就这样坐实了他神奇的面目。
我对张大春的了解,是从两年前读一本小书《春灯公子》(印刻出版)开始的。那时,只管读得痛快,全然未去想他小说叙事的苦心,更不晓得那一番出口成章、张口便来的快意,是他每天下午在电台给人说书练就的。后来,又陆续看了他的《四喜忧国》、《小说稗类》,如今的《聆听父亲》,直到近日在上海见到张大春本人,我才觉得要用一种身份去概括眼前这个人是难的。
眼前的张大春不修边幅,牛仔裤、灰衬衫。头发微微卷曲,甚至有些零乱,架在脸上的眼镜旧得连镜架都褪了色。这个有着优秀的小说创作功力、深厚的史家眼光的人,写下过《鸡翎图》、《大说谎家》、《欢喜贼》、《城邦暴力团》、《战夏阳》、《将军碑》等,却声言要放弃一个“随时随地拥有著作权身份”的小说家角色。如果一定要用小说去界定他,他愿意被人称为小说的工匠。
他写得一手好书法,却不矫情。到上海的这一夜,“大头春”在沪上老朋友的家里,泼墨挥毫,喝酒畅谈,直到凌晨三点散去,第二天照样出现在华东师大的讲台上,两小时的“我所继承的中国小说传统”演讲,谈古论今,如水之流。

能说,会说,用张大春的说法,这是“张家的德性”。年幼时,父亲抱他在膝盖上说“石头里蹦出一只猴子”;长大了,每天下午他上电台说书,随着惊堂木一拍,“说书人张大春,今天伺候您一段儿”,引来听者无数,已经拥有六七十万的固定听众。说父亲,他甘愿收起玩心,暴露弱点;说孩子,他马上快活地站起身来,手舞足蹈中,一段段和孩子们玩在一起、说在一起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难得不在家里待着,儿子说:“爸爸不在,家里很安静。”
把小说“玩儿得转”
“东家听来西家播弄,夜里梦见醒时摆布,乡间传说市上兜售,城里风闻渡头捣鼓。”这句写在《春灯公子》封底的文字,道出了张大春的生命情趣。从《少年大头春的生活周记》、《我妹妹》,到《大说谎家》、《欢喜贼》、《城邦暴力团》、《聆听父亲》、《春灯公子》、《战夏阳》等,张大春一直在尝试不同的写作文本和写作方式。而张大春喜欢用“玩儿”来形容他的尝试。这后面至少隐藏了三层意思:作者对小说这种东西充满兴趣,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不枯燥;作者在创作时自由发挥,不受条条框框的限制,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新鲜、有创意;作者功力深厚,能把小说“玩儿得转”,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有水平。张大春说过:“好的小说能够显示小说的自由,不能显示出小说这门艺术的自由的小说,大体而言,就是故事而已。”
在张大春专心写作的年代,台湾流行过魔幻现实,也流行过米兰·昆德拉,“我们叫昆腔和马派”,张大春说自己也曾经模仿他们写作。当时,张大春在报社工作,早上六点半到报社后,先看30多份报纸。然后挑出当天最能够被议论,或者是最能刺激读者耳目的新闻,他就把新闻大致的内容改写成小说情节,形成一天1100字左右的连载。“这个连载本身是一个小说,可是每天都会加入当天的新闻。这个形式当时写的时候,非常得意,我认为全世界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做。”年轻的时候,人总有着强烈的思考热情,喜欢把大部分激情都灌注在一些很终极性的问题上,企图就人生意义、人类命运、社会公平等等找出个答案。现在,张大春坦然地说,“过了这时段了”。他甚至“反对在这种大的问题、繁复的思辨问题上花太多的心思”,因为“我们能接受、能追寻客观知识的力量,是有限的。”在他另一本小说里,张大春写道,“人生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道理。”“回想念研究所时,有三四年以上的时间,全部泡在西方语言学、美学、人类学结构主义上面,当时很热爱。后来回想,相当无聊,大白话能说的,统统‘学术’着说。”
让笔下人物返璞归真
有人说,张大春天生善于故弄玄虚。“乡野怪闻、魔幻后设、都会传奇,真真假假随手拈来,每能浑然成趣。”评论界称其为“天才”。张大春对天才的解释,是“能够耐得住超乎常人的辛苦锻炼”。“如果只看结果,是看不到什么叫天才的。就像我,撇开对自己的要求,每天写一篇6000字、8000字的小说,我现在就不费力,就跟吃蹦豆似的。”
写作所谓的“天分”,在于“不费力”。但“不费力”正是长期“费力”练出来的。张大春犹记得2000年到2003年写60万字的《城邦暴力集团》,当时还习惯手写的他,“800字一呼吸、2000字一呼应”地写完最后一个字,发现书桌旁,一摞稿纸的最底下一张,已经脆了。旁边无人,他笔一丢,桌子一拍,说:“此后再无难事。”
当技巧玩到极致时,张大春返璞归真了。《聆听父亲》就是这样一部转变的作品。阿城打了个比喻,“我觉得他原来勾拳比较多,这本小说却是直拳式的作品,它能够直接打到你的心脏。”这部后来被台湾作家朱天文称为“有着‘弱点’的书”,成了张大春的转折点。
不渲染,不经营细节,也尽量不去从事任何细致刁钻的功夫。张大春说,“写《聆听父亲》,我曾经对自己允诺:不能建立在任何一个我所不了解的事实的想象上。”他丢弃所有小说的盔甲,参透笔下人物,返璞归真。他说,“我希望能捕捉到对人事最起码的一点:人努力活过一世,恐怕最后就留下一个点在历史的长流中。所以写人生是越简单越明了,不加任何的想象、雕饰,甚至消灭了细节,就是所谓的‘一笔勾魂’。”张大春告诉记者,写这本书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提示,不是他要如何创造、经营,也不是要发明小说史上的某种技术,只是如何记述一种被记述的对象的技术。“这是我给自己的一项功课。”这是张大春《聆听父亲》里的一句话。“即使答案永不出现,我依然要换一个方式继续追问下去。”
如今,“忍住不写

